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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返厂的富士康工人们

(原标题:特写|那些返厂的富士康工人们)

  摘要:要赚钱、要生活的朴素愿望推动他们重回生产线。尽管富士康已经严阵以待、保卫厂区安全,他们还是会担心:万一感染了呢?整体来讲,目前返厂员工仍不多。

2月17日,富士康深圳龙华园区北门,员工进出园区。图/记者 屈慧

▲2月17日,富士康深圳龙华园区北门,员工进出园区。图/记者 屈慧

  这是姚同在富士康工作3年来经历的最漫长“假期”:从1月19日到2月18日,整整30天。然后,姚同还需要经过14天的集中隔离,确认身体健康之后才能重回车间。

  姚同是湖南株洲人, 2017年,姚同应聘富士康深圳龙华厂区,加入iDPBG事业群(数位产品事业群),做品质检测员。每年春节,姚同会提前三四天回去,大年初七之前返厂,假期不会超过10天。

  富士康是全球最大的电子产品代工企业,苹果、小米等品牌依赖其生产硬件产品,尤其是苹果,为富士康第一大客户,为富士康贡献了将近一半收入。由于加班多、工资高,富士康被很多内地员工视为“赚大钱的地儿”。

  今年,姚同的返厂计划被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打乱。1月20日,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、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接受央视新闻采访,明确提出新冠病毒传染存在“人传人”。此后,各地疫情防控手段逐渐升级。截至2月19日,31个省份和新疆兵团累计确诊病例74576例,死亡2118例。

  富士康亦受影响,以员工总数达到18万人的深圳厂区为例,春节期间原本有2万人留守负责生产,除夕(1月24日)前夜,这家几乎全年不停产的工厂按下了暂停键。1月31日,富士康没有复产,员工们更多的是“小窃喜”:无条件的带薪假期又多了几天!2月10日,富士康还是没有复产,员工们隐隐开始着急,毕竟2月10日之后的每一天都被折算成了年假或事假。

  2月15日,姚同终于收到了返岗通知:富士康要求外地员工要在2月19日前返回深圳,超过期限的,后续按请假处理,不请假的要按旷工处理。返深之后,员工隔离14天方能进厂,可申请安排隔离宿舍。上述通知不包含湖北籍员工,湖北籍员工仍是“无限期待命”。

  “晚回来一天就少一天工资。”姚同说,“我还是要生活的,不能一直待在老家。”尽管家人担心外面危险、怕他感染,27岁的姚同还是决定返厂。他第一时间申请了隔离宿舍,“早到早得”,虽然富士康宿舍众多,但按一人一间的隔离标准,姚同“怕宿舍紧张”。

  40岁出头的贵州人魏宇比姚同幸运,由于春节期间留守深圳,无隔离14天之忧。2月17日,魏宇已经重回生产线。由于返岗员工少,魏宇工作量比以前还大,“以前每个班的产能大概五六千个,现在能达到一万个”。魏宇心里挺高兴,“多加班多赚钱”。

  姚同、魏宇们之外,更多的员工出省难、返工难。一些尚未返厂的员工担心,若疫情持续,迟迟无法返厂,富士康是否会耐心耗尽、将其辞退。

返厂“有条件”

  按返岗通知要求,姚同需要报上自己近期的活动地点、接触人群、体温等信息,经富士康相关负责人审核同意后,才能返回深圳,住进指定的隔离宿舍里。2月15日,姚同提交了隔离宿舍申请资料。由于姚同春节一直都在村里,也没接触什么感染人群,体温等一切都正常,符合复工条件。很快,他的申请就被审核通过了。

  疫情之下,火车票很好买,姚同从网上买了一张2月18日开往深圳的动车票。问题是,株洲市停运了乡镇大巴,如何去往株洲火车站?最终,姚同和同村人拼了一辆黑车,坐到了火车站。姚同觉得,与那些遭遇“堵路封村”的同事们比,他已经很顺利了。

  之后,体温正常成为姚同的通关符。火车站进站,测体温,正常,才被允许进入。这是姚同坐过的最宽松的一次春运火车,“乘客座位没有连着的,每个人都隔了一米多远,一个车厢就十几个人”。

  出了火车站,坐地铁,也要测体温。到了富士康龙华厂区,门口报到,仍要测体温。报到登记时,需签署一份《员工健康承诺书》,才能办理入住手续。姚同被安排到了深圳观澜园区的乐富勤公寓,随班车过去,社区门口还要测体温。

  姚同原本住在深圳龙华大厂区的宿舍里,距离乐富勤公寓11公里。富士康将乐富勤公寓改造成了临时隔离宿舍,专门用来隔离春节后返深员工。每个需要隔离的员工都被安排了单间,这里将有1320名男员工入住。

  2月18日下午,只背着一个大背包的姚同站在了乐富勤公寓所在的社区门口。在社区工作人员指导下,他将自己的居住地、出行等资料,在深圳市政府指定的公众号上填报。花了五六分钟,姚同填好了,社区值班人员细细核查一遍才放行。2月9日,深圳市有关部门要求,所有在各类住宅小区、城中村居住的人员(含其中“三小场所”从业人员)进出小区实施认证管理。姚同认为,之所以自己能顺利进入社区,可能是富士康提前已和社区做好沟通。

  经过一天折腾,姚同终于从株洲老家回到了深圳的隔离宿舍。房间大约十来平米,已经全部清空,单人床上配备成套新被褥,整体还算干净整洁。接下来的14天,他将闭门不出,每日测一次体温,三餐由公司指定人员派送到门口。“伙食还不错,有牛奶和苹果。”姚同颇为满意。

  与姚同类似的返厂经历不在少数。2月17日,深圳富士康龙华厂区大门前的小广场里,一群拎着行李箱的员工正在等待班车。他们将涌向富士康准备的分布在各个厂区周围的隔离宿舍。记者随机采访了十多名员工,他们只要能到火车站,归程大抵顺畅。

  姚同感觉,目前从外地回来的人仍不多,“我所在车间的小办公室里总共四个人,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。”魏宇所在的小部门,现在亦只有三分之一员工复工,“以前两班倒,停工不停线,现在改成了一天一班,每天工作10小时”。

  记者通过QQ接触多名未返岗富士康员工发现,阻挠他们返厂步伐的一是当地疫情管控严格、确实出不了村;一是害怕人员密集、返厂染病。一些富士康员工在QQ群里发言时,或多或少都透露出对新冠肺炎的担忧。

  富士康究竟有多少人将返厂?富士康方面未答复记者。2月6日,富士康卫生负责人向深圳疾控中心督查组汇报时曾提到,初步统计,2月10日将有5.7万人到达深圳厂区。加上留守的2万名员工,总人数约7.7万人。摆在富士康面前的另一个问题是:富士康深圳园区宿舍一般是八人间,若员工集中返厂,富士康该如何安排隔离场所?

厂区安全“保卫战”

  记者见到姚同时,他戴着老家买的口罩。他告诉记者,这个口罩已使用了好几次。在富士康厂区门口,记者看到,返厂员工有戴棉布口罩的,也有戴纱布口罩或单层无纺口罩的,还有戴防毒面罩的。

  多名富士康员工告诉记者,正式进厂之前包括14天隔离期,他们都需要自备口罩。一旦入住隔离宿舍,富士康也不鼓励员工外出。

  待正式入厂上班,富士康每天会给员工发放一只口罩。魏宇是平板电脑产线上一名员工,2月17日复工首日,他才领取了口罩,一戴就是十小时,只有吃饭片刻才摘下来。

  富士康当前能供员工使用的口罩有限。春节期间,富士康临时搭建了一条口罩产线,并于2月5日成功试产,预计到2月底的日产能达到200万只。这些口罩,基本上只够富士康自产自用,毕竟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,富士康在中国大陆员工总数近百万人,仅郑州、深圳两地园区就有超40万人。

  实际上,疫情之下,深圳市相关部门也密切关注这家“超级工厂”如何保障数万名员安全。据记者了解,深圳市疾控中心于2月6日调研了富士康深圳龙华厂区。该厂区已使用近30年,其卫生负责人向深圳疾控中心汇报工作时称,平时车间工作时员工达到几千人,使用中央空调系统。

  深圳市疾控中心调研后认为,富士康宿舍多为八人间且通风不良,食堂就餐环境密集。最终,深圳疾控中心提出督导意见,认为富士康暂不具备大规模复工条件,并建议富士康有序复工,外地员工返回深圳后要隔离14天。

  魏宇原本被安排在春节生产,但1月23日富士康全线停产,他只能每日等待复工通知。2月10日上午,记者前往富士康深圳龙华厂区看到,上班节点时只有少部分员工进厂,每名员工都要接受体温检查才可入内。彼时,多名春节期间留守深圳的富士康员工向记者表示,他们所在的平板电脑、手机组装、芯片检测等产线原计划2月10日复产,但2月9日突然接到次日不上班的通知。

  直到2月17日,富士康各地厂区终于有了复产迹象,复工员工仅限于春节期间的留守人员。魏宇所在的平板电脑产线是富士康率先开始运转的产线之一。

  受疫情影响,大中小学纷纷改为在线授课,不少学生图方便及更好的上课体验,购买平板电脑。平板电脑一时“走俏”,甚至出现部分地区脱销的情况。“年前订单积压加上返岗员工少,现在的产线都很赶。”魏宇说。

  复工之后,不少富士康员工明显感受到了管理调整。比如,富士康已更新了人脸识别相关资料,只有符合复工条件的员工才能通过刷脸进出厂区。

  魏宇每天至少要接受六次体温检测,上下班、进食堂、进宿舍都要测量。“但凡有一点点发烧的人,都会被带走检查。”

  富士康的工厂车间、食堂和宿舍公共区域每天都会进行多次消毒。魏宇已经去食堂吃过很多次饭,“以前三四个人坐一桌,现在每桌只能坐一个。餐盘、筷子、饭菜都有专人递到手里。”

  一些员工担心感染新冠病毒,在厂区走路都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,甚至自发与其他员工间隔一米。

  尽管富士康已严阵以待,仍有不少员工忧心忡忡:工厂那么多人,如果出现一两例,很快就会传染开来。万一感染了呢?